第A05版:笔墨香 上一版3  4下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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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3月15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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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萝卜
 

    ■何芸(遂宁)

    阳光在云层后躲躲闪闪,总是不肯出来和雪后的大地相见,北风还在吹着冰冻的树枝,好冷的天。女婿从街市上买回羊大腿和红萝卜,说是要煲汤为我们驱寒,女儿把食材次第放进砂锅,慢慢地就飘出了浓郁的香味。孙子放学回来吵着要吃饭。女儿分别给我们舀上一碗,还特意给我多多的舀了羊肉和红萝卜。可是,女儿的孝心却让我为难,她怎么会忘记我不喜欢吃“红萝卜”的习惯了呢?我不喜欢吃红萝卜,说来话长……

    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们家乡连续遭受几年自然灾害,地里粮食欠收。我们每天每人只有四、五两干粮食用,饭量大的农村农动力,把地里收割后剩下的红苕叶、萝卜叶,甚至于谷壳、麦杆都磨成粉来煮糊糊吃。父亲远在外地工作,母亲带着哥哥和我艰难地度时光。我们这小镇上都是弃农经商的人家,没有土地,在灾荒年更显凄凉。

    一段时间中,在吃饭时,我总是被母亲叫到房屋后的空坝里,端给我装着两三根红萝卜的一只碗,叫我别声张,悄悄地吃下。开始,我还高兴地吃,延续了十多天,我感到蹊跷了,为什么总是把我和哥哥隔开吃饭,哥哥在吃什么?红苕叶,萝卜叶,还是谷壳汤。我要看个明白。于是在一天吃饭时,我悄悄闪进灶屋,看见了母亲正在把一根饱满、壮实的大红苕,舀给站在她旁边的哥哥。

    红苕!香香甜甜的大红苕!哥哥吃得太好了。凭什么?

    他整天写写画画,游手好闲,从不帮妈去割牛草,还吃大红苕。“我要吃红苕!”我大声说。母亲不理我。“我要吃红苕!”我又大声说。母亲还是不理我。哥哥说,妈,就让妹妹吃一次红苕吧。妈全不理睬,按着他坐在桌边,叫他快吃……

    莫非我真是妈捡来的娃?妈不想我,才给哥吃红苕,给我吃带药味的红萝卜。想到这些,我不禁泪如雨下,端起红萝卜向地下狠狠地倒去,哇哇大哭了起来,黄瘦的我直哭得昏天黑地,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母亲见哥哥吃完走了。从地上捡起被我倒掉的红萝卜,重新煮进锅里,还格外放了一点珍贵的盐。把我从地上抱起来,细声给我说:“华娃,你哥哥他的母亲十多年前得了肺结核病,长期吐血死了。那年你哥哥五岁,我走进了这个家,到三十六岁才生下你一个女儿,你是妈的宝贝,妈怎么不想你。只是,你哥哥遭后娘,爸爸又不在家,家里缺粮食,我要尽量让他吃好吃的多一点,他十七岁,正在吃长饭,他不能饿太多的饭。等你哥哥去三台县城上学了,我把最好的东西让你吃,我给你刨地瓜,我去给你捡豌豆做凉粉,我给你吃大红苕。”说完,又把她的双手扭绞在她胸前,像是要掏出心来让我看一般。

    那年我六岁,不懂什么叫“吃长饭”,只是在母亲的温言软语中,感到了难耐的饥饿。于是,吃下了母亲喂给我的红萝卜和乌黑的菜汤,而母亲却滴水未沾,高兴地笑了。我问母亲,妈妈,你肚子里什么在咕咕地响?母亲淡然说,是那些戏文在肚子里又开唱了。

    母亲目不识丁,却能讲出前朝后宦、二十四孝,很多节妇义士、先贤今人的很多有趣故事。我常常在母亲的故事中进入梦乡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些年,我吃下太多的白水煮红萝卜和萝卜头,所以,一看见红萝卜,我就会想起当年母亲当着我们的面装吃饱了,背着我们喝凉水充饥的情景……碗里的红萝卜,让我想起了那些年我们所经历的艰难,不禁潸然泪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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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元晚报